叩棺不下墓,有些禁忌还是不要碰为好

懒月夕
2016-08-1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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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金校尉,抬棺匠,扶灵客,叩棺人#

我叫许昌,三国里曹操定都的那个许昌,我爹,我爷都姓许,所以我也姓许,这是没法改变的事实。最重要的是,我这个艹蛋的名字不是生下来时候老爹希望我能延绵子嗣,而是在我七岁半的时候给改的名字。而且这名字不是因为希望我能为老许家生个二胎三胎的罚钱了事,爷爷向来维护家国的利益,是坚决不同意的。


所以我叫许昌这个名字的原因就显而易见了,经过我全家除我之外都同意的名字。自然来历非凡,没错,我叫许昌这个名字的原因就是因为它是帝都。


我爷,嗯,很奇怪的老人。从十七岁贯彻到六十七岁,坚定了五十年的无神论。从另一方面,辈分儿在我们村里最长,又是老人里最有文化的那个。虽只小学毕业,但在乡政府做过三十年的会计,甚至还到过县里教过县里最后一班子下乡的知青。总说起来,他在村子里是除了支书之外说话最管用的人物。嗯,有的时候,连支书都差他半截。


我爹哪,六十年出生的典型代表人物。没考上大学,在大都市混打过几年,和我对着喝晕了就会说我们家也富裕过,地毯厂也受到过县里的表彰。我总是摇头撇嘴,我是没见过,自我有记忆我家就怪穷。说到这儿,我爹总是点根烟,给我开讲我撞猫抢响糖冲尸煞最后掉魂的故事。我妈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却对一些老的禁忌的东西很了解。经常告诉的我不能碰家里出现的蛇,那是家龙,是家仙。拜神一定要净手,香燃到半截断了,一定要磕头再点,不能正对着神吃饭等等!


风水先生,算命大师,只要是和仙神沾上一丁点儿边的我妈都信。当然她只信奉中国本土的神仙,外国的老天爷是绝计不信的。


说起来人这一生谁还没经受过点儿诡异刺激的事那,我可能特殊一点儿,经历的比别人多一点儿。所以我尽可能的去了解各行各业的禁忌,生怕哪个不小心惊扰到什么东西。


说起我的故事来,就要从七岁那年开始了。我的记忆是模糊,都是我爹或者我妈给我讲。我原来是不叫许昌,大号许继宗,大概是老爹还是想让我多生点儿子!小名军儿,我家中行二,村里人都喊我二军。


爷爷家是村子最好的沿街院子,大爷,三叔家都是。我家有些尴尬在最西头,一个小胡同里。唯一的好处是,院子稍稍大了些。


许四闷子家住在村子里的最东头,按道理说三辈子都不能搭上一点边界。在村中央有条街可以直通村子里的小学,我往东去最远的地界就是我爷家门口。我记得在七岁之前我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村子北头,号称北大荒的那个地界,再往外就是邻村的公陵。往南跑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我们村的公陵。说句实在话,小时候我还挺怕这种玩意。


但儿时的小伙伴们都是一群坑货,居然给我和许四闷子这个八不沾九不连的出了五六七八服,大小相差五六十岁的老头做出个童谣。“二军子,坐墩子,身后跟着个四闷子。四闷子,抢墩子,一下撵走二军子。四闷子坐墩子,后面跟个二军子。二军子抢墩子,摔死墩子上的四闷子。”


其实这种小孩子的玩笑话除了我跟他们争辩以外,大人们都笑笑了之。没人管的,打又打不过他们,骂他们,他们又揍我,说实话,我成为叩棺人的第一天想的就是有种别死我前头,不刨你们祖坟也让你们死了不得安生。玩笑话也好,小孩子传谣也罢,反正四闷子没被这群货咒很久就去了极乐世界坐墩子了。他死的怎么说哪,坐墩子上久了起身的时候栽到地上,村头的三蹦子没把他送到县医院就飞升了。(奉劝各位一句,小孩子歌谣,不是当不得真的。古代王朝被灭,起先不都是一群孩子传谣嘛,背后有人操纵与否,我不好评价,只是这种事情,请注意点儿的好)


“他爹,你不搁家吃啦!”老妈躺在床上看着黑白电视,织着毛衣对着要出门的老爹道。


我看着电视,发现一点儿也看不懂上面演的什么玩意。连忙要跑到门口,扯住我爹的胳膊。“我也去,我也去!”


“你去干啥,乖乖待家,一会儿该吃饭啦!”老妈把毛衣针和织的半截的毛帽子放到一边瞪了我一眼。嗯,老妈的厨艺,怎么说哪。反正我们家都是爷们儿做饭,我二爷爷是村里的居匠(我们那儿厨师的意思)。我爷爷据说前些年有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有一个人做十个碟子八个碗的气魄。老爹一向是家里的主厨,老妈的饭菜我自十三岁以后第一次做饭以后就取缔了她家庭主妇的位置。老姐除了会搅和一手不起泡的白面稀汤之外没啥别的做饭手艺,而这一手还是家里忙的时候她做饭练出来的。


“昂”我撇着嘴,做到床梆子上,看着黑白电视粗劣的人物头像。老妈织着毛衣,一会儿睡着了。我心躁动着,偷偷摸摸地跑出堂屋,出了院子,轻手轻脚的关上大门。


跑到大街上,大街那会儿还没修乡村公路。土路一过车牛,就尘土飞扬。街上人有些多,有五个成一群的,有三两个扎堆的。


过来和我说话的人,现在还活的很好。许红旗,村里人很多人都叫他三红旗,或者坏老三。他比我爹还有大不少,但和我同辈。穿的以前的老粗布褂子,嘴里叼着一根小康,吧嗒吧嗒的抽着。


“吆,这不是咱庄上的大诗人嘛,咋,今天没骑俺二叔脖子上背唐诗啊!”他说话的间歇,把烟夹在手里,颐指气使的样子就很欠揍。


我撇了他一眼,撅了撅嘴,就要往东去。“找俺二叔,还是去找喜爷啊!”他又吧嗒一口烟,都抽到烟头快烫到手了,也不舍得丢。他说的喜爷,就是我爷爷。


“俺爸!”我抬起头,看着他。他脸虽洗的干净,也盖不住在地里打转庄家人专有的粗糙。头刚洗了,用的不是肥皂就是洗衣粉,看起来很干涩。洗的有些发白的蓝色粗布袋褂子,老粗底子厚厚又崭新的黑布鞋,看来是不经常穿的,裤子是老粗布条纹裤。


他吧嗒一口烟,似乎火燎到了指尖。往地上一丢趋灭,“走,二兄弟,我领着你去找喜爷!”他凑过来,就要牵我的胳膊。我往后退了退,靠着蓝砖修的墙,置疑的看着他。


“你看咱们大诗人还知道害羞嘞,三娃子跟你二叔学学!”他调笑着比他还要大上一些头上泛白色的弓腰老头。


“滚你个坏老三,唉,咋就让人辈长嘞。”说话的老头抽着个老烟斗,每抽一口,就吐出股子烟。抽了两口走到我面前的墙边,敲敲手里的烟斗。“二叔唉,二爷,和喜老爷爷都待东头四闷子家帮忙嘞。恁一家子俩老爷们都给四闷子他家里帮忙。三伢子还能不给你仨响糖尝尝。(响糖:下葬还有死去的人过三年摆的一种贡品。塑成神仙魔鬼的样,为了保佑死人在路上能安宁。我们那儿有歌子说:碎响糖,碎响糖,路边的野鬼先尝尝!)


“那管呗,不过恁待会得给我再抢俩!”我低头想了一下,又抬头嗫喏了一会儿道。


“管!三娃子,你看看你二叔这聪明劲儿,这将来定是能成大学生!”三红旗牵住我左边胳膊,右边胳膊被三娃子牵着。我踢啦着脚下的碎坷垃,跟着他们往前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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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猫(1)
    2016-08-16 发表 [寂寞]发表
    我随这俩不靠谱的家伙走了约莫一千来米的样子,四闷子家门口早早聚满了很多人。 四闷子家境不算好,哪怕是十几年前,家家都穷。但他家穷确乎有些不堪入目,院子门就是两扇木头栅栏围起来。锁就是条链子在扇呼着的左扇门上挂着,院墙全是泥胚大砖头,一个有二三十斤那种。墙很矮,七岁半的我都能翻过去。墙头上住着仙人掌,都有些干了。是怕别翻墙而过吗,话说,这门一脚都能踹开,人家行窃还用的着怕爬墙。   门外站着许多人,都扎蹲成群的,到不像是来参加葬礼,倒像是来参加婚礼。俩老家伙不靠谱的把我推到门内,三红旗对着西屋一指,“喜爷就待那屋,二兄弟,拿出来响糖给你三哥我尝尝!”三红旗笑呵呵的拿出小康点一根,吧嗒的抽了口。 “你个不要脸的坏三,连小孩吃的玩意都要。咋,昨儿个,三婶子奶都让你儿子舔完啦,没给你这个坏三留点!”三娃子猥琐的笑着,抽着嘴里的烟斗,拍了三红旗的肩膀一下。 “你个赖三娃,开恁三叔我嘞玩笑就能吃饱啦!”三红旗笑骂着,把我使劲儿往院子一推,指了指西屋。“二兄弟,去,去,没看喜爷那边儿有响糖还有大鱼。你回来抱个大红鱼,让俺二婶子给你炖着吃!”   “俺爹啦!”我抬头往西屋一扫,四闷子家西屋方圆两三米都没站着人。按那时候的习俗,西房又叫西席。要搁在古时候都是富贵人家留给家教先生们的雅房,比东偏房要稍高些,比堂屋要矮上半寸。寓意是尊师重道,家里除了主人便是先生最高。红喜事还好些,一般主人家都是在世的,西房管帐的几个先生还不显得那么重要。尤其是像白事,哪家的客该做哪儿,哪家的客没到,哪家的客拿了什么礼。哪家的客礼重了,哪家的客礼轻了,都要一一记录在案,都是将来主人家能用得着的东西。   现在有很多不懂规矩的人乱请西房,请来的西房又不懂规章。因此造成主人家喜事变哀事,白事变乱事。亲戚三步远,生死不回头这种事情比比皆是。我干爹,爷爷都是这种事儿的行家,老妈老爹也懂得不少,所以我倒是常常问这些事儿。我爷常跟我说,西房是最难的事儿,不仅要得活人同意,也要得死人答应。我常常问他,您不是不信鬼不敬神的嘛,爷爷总是笑笑摸摸我的头道:“咱们老祖宗的规矩,几十年,几百年都是这样一辈辈传下来的。我爷爷那会儿就有这规矩,我希望你孙子那辈也有这规矩。”接着他总是起身拿出家谱翻来覆去,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规矩就是规矩,该忌讳的一定要忌讳,安生才能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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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扑(2)
    2016-08-16 发表 [寂寞]发表

    爷爷文化水平其实不高,上过三年私塾,后来国家改革,又上过几年学堂,便是村子里那会儿少有的读书人了。但文化不高的爷爷说的话很多现在想想都很有道理,更有很多到现在我已经算是有名的叩棺人的我一丝儿都没读懂。老人便如一部先贤的古书,有些话需要吃一辈子的。


    言归正传,我扫寻了一眼周围。院子里站的些大老爷们,大部分算是来吊孝的。也站着些妇女来看热闹的。圆圆的围成一个大圈,我小孩子心性。从人堆里挤到最前沿,那会儿村里村外的人都很好,对小孩子都极为容忍。甚至开小卖部的我奶奶辈的妇女还从兜子掏出块五分钱块的糖塞到我嘴里,并笑着给摸摸我的头。


    灵堂布置的有些简单,米半的四方桌子。上面摆着一块大大的相框,里面的相片应该就是四闷子了。相片里的他穿的很干净,只露出从肩膀到头顶这么些地方。照片中的他笑着,只是显得有些悲伤。


    有很多人临老了就会去拍张照片,据爷爷说以前那会儿照相的认很少,都要到县城里照,很折磨人的。他说他小时候听更老一辈的人讲,怪早以前哪会儿人死之前都是找画师画像的。正儿八经的画师谁也不肯做这种买卖,后来就有一部分落魄的画师,走街串巷的专门给这些快死的人画像。这就是鬼画师傅的由来,只是科学发展了,有了照相之后那个职业又不是什么艺术类的,便消失了。现在不仅连婚礼,甚至葬礼都可以承包了。现在什么年头别说给死人照相,连净面只能五服人才能做的事儿,都承包出去了。我总感觉爷爷在说我这个职业,还好我从来都把它当成副业,也不愿意去干。现在实行火葬了,别说叩棺人了,也就哭丧汉,扶灵人稍微还能过活。像抬棺匠,叩棺人这种职业基本上也快消失了。


    桌子前摆着三肉(烧鸡,炸鱼,猪肉)六荤九素,桌上是纸扎的华丽的楼阁盖子,套在桌子上倒好像是一处凉亭。桌子腿与面的交口两根棍子从头过尾穿过,上陵的时候需要两个人抬着,称为抬轿。在横木的旁边扎着一男孩一女孩的模样,便是要死去的人到下面有丫鬟童子服侍。桌子角跪着的就是死人的儿子,一般为长子(古代是嫡长子),长子不在五服里请年龄最大的后辈穿着一件长子的衣裳,称为代长。这时候千万不能因为长子有事不在,就让二子或者其他二子在桌子右下角的位置。因为老一辈的规矩,不允许,以次代长故人不得安宁。就算五服最长不在,也要挨个从五服里往下论,如果五服人少,那个位置就要空出来,次子是绝对不能执掌长子该有的权柄的。


    桌子右下角带头的是四闷子的长子,手里拿着一根杨木拐棍,他往后排跪着的是他弟弟。再往后到死人孙子辈需要特别隔开一段位置,顺着往后。我们那儿因为老人四世同堂,或者五世同堂,无疾而终,最后子孙从大堂屋门口跪到院子门外的比比皆是。长子手中的拐棍和他兄弟,或者后辈的拐棍是不一样。他的拐棍最上头削成平的,意思执掌权柄。寓意为,老人可安心离去,家有长子管着,老人可以安心。


    桌子前是一条席子,这是让跪下磕头的人不至于衣服弄的太脏。吊孝需要很长时间,老人子孙基本上要从早上一直跪倒晚上,很多人都在怀里揣着馒头,膝盖带着护膝。左前方立着一人,一般为死者的兄弟,独子者亡,就亲而去。一般我们称为起灵人,主要是扶起那些跪地来吊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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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猫(3)
    2016-08-16 发表 [寂寞]发表

    这时候磕头的一批磕完头,起灵人高喊道:“孙庄他外甥家滴,跪舅喽!”这个也是有规矩在的,一般娘家人最先,然后是外甥,再有是五服,最后是亲朋。


    有七八个男子从人堆里出来,领头的应该是他大外甥。他身后一排两人是他的兄弟,再往后的一排就是他后辈。他先是领头作揖,他对面的起灵人对他回揖。接着他单膝跪地,起灵人斟满一杯酒,递给他。他把酒抬到头顶双手一举,挺起腰杆,对着照片。又把酒至平胸处,双手拿酒杯从左往右,浇成一条线。把酒杯递给起灵人,对着照片恭敬的磕头。后面跪着的人也有学有样,磕头。磕罢三个响头,起身作揖,作揖时候要四指微拳大拇指压上食指中间关节处。左手大拇指微微搭在右手大拇指上,半挺直手从脚底起揖到头顶,再到身体的正中央算是一个揖。接着起灵人又递给他一杯刚倒好的酒,他如同刚才的样子。三跪六拜九叩之后,便把头拱在地上,也不知是不是假装,喊着我滴个舅唉,大哭。


    起灵人扶他,他假装不起。长子从烧着纸的火盆前把他连扶几次,而长子的那些兄弟们拉着他身后的人。过了大概半分钟,他这才算起来。


    我看的很是无聊,打着哈欠,挤出圈子。蹦跳着来到西房口,爷爷正拿着算盘,左手拨打着算盘,右手在个本子上记着什么。


    “喜叔,你家二娃子来找你拿响糖吃嘞!”坐在我爷爷对面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就是我们村的老村长。


    “三倍儿,小娃子不懂,你也不懂。没下葬之前,这屋子里的东西都算是四闷子的。我看你是老糊涂,老占着村长的位置不下来,啥用?”我爷爷抬眼瞪了一下花白头发的村长,又转头对我说:“二军儿,来给你五毛钱,出去买个糖吃。回头,爷爷给你带响糖!”


    我吐吐舌头,拿过爷爷的五毛钱,刚跑出屋门。又想起来该给爷爷说再见,转过头,只见房门的窗棂上挂着一条花白粗蛇,我指着蛇,呆了呆,嚎啕大哭:“爷爷,爷爷,长虫,有大长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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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扑(4)
    2016-08-17 发表 [寂寞]发表

    我爷连忙停下手中的算盘,把笔往桌子上一丢。跑到西屋门外,花白头村长也随着他跑出来。爷爷到我身边把搂在怀里,“二军儿,别哭,别哭。一条赖长虫哭啥嘞,忘了爷爷给你讲的武松啦!那武松可是能打老虎的,一条长虫你就害怕啦!”

    “嗯,我要学武松,才不怕长虫哩!”我头从爷爷的怀里拔出来,对着盘绕在窗棂上的花白大蛇,吐了下舌头。花白大蛇张开一吐芯子,吓得我连忙又往爷爷身后躲了躲。


    这时候花白头村长大喊一声:“龙出游,他姥姥滴。前面滴,别嚎啦,停丧!”在院子围着的众人,都一顿,连嚼舌根的妇女们都不说话。整个院子像无人般安静,起灵人一指脚下还跪着的众人道,“先起来,歇歇,停丧!”而后又转头对着照片连作了三个揖,“老哥哥,您先担待,龙出游!”


    这时候像是刮来一阵风,我都感到一阵寒冷。不经意的抬眼看向灵堂,照片啪嗒一声落在桌子上。我惊恐的喊道:“照片,照片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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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08-17 发表 [寂寞]发表

    我爷连忙停下手中的算盘,把笔往桌子上一丢。跑到西屋门外,花白头村长也随着他跑出来。爷爷到我身边把搂在怀里,“二军儿,别哭,别哭。一条赖长虫哭啥嘞,忘了爷爷给你讲的武松啦!那武松可是能打老虎的,一条长虫你就害怕啦!”

    “嗯,我要学武松,才不怕长虫哩!”我头从爷爷的怀里拔出来,对着盘绕在窗棂上的花白大蛇,吐了下舌头。花白大蛇张开一吐芯子,吓得我连忙又往爷爷身后躲了躲。


    这时候花白头村长大喊一声:“龙出游,他姥姥滴。前面滴,别嚎啦,停丧!”在院子围着的众人,都一顿,连嚼舌根的妇女们都不说话。整个院子像无人般安静,起灵人一指脚下还跪着的众人道,“先起来,歇歇,停丧!”而后又转头对着照片连作了三个揖,“老哥哥,您先担待,龙出游!”


    这时候像是刮来一阵风,我都感到一阵寒冷。不经意的抬眼看向灵堂,照片啪嗒一声落在桌子上。我惊恐的喊道:“照片,照片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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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扑(6)
    2016-08-17 发表 [寂寞]发表

    我爷连忙停下手中的算盘,把笔往桌子上一丢。跑到西屋门外,花白头村长也随着他跑出来。爷爷到我身边把搂在怀里,“二军儿,别哭,别哭。一条赖长虫哭啥嘞,忘了爷爷给你讲的武松啦!那武松可是能打老虎的,一条长虫你就害怕啦!”

    “嗯,我要学武松,才不怕长虫哩!”我头从爷爷的怀里拔出来,对着盘绕在窗棂上的花白大蛇,吐了下舌头。花白大蛇张开一吐芯子,吓得我连忙又往爷爷身后躲了躲。


    这时候花白头村长大喊一声:“龙出游,他姥姥滴。前面滴,别嚎啦,停丧!”在院子围着的众人,都一顿,连嚼舌根的妇女们都不说话。整个院子像无人般安静,起灵人一指脚下还跪着的众人道,“先起来,歇歇,停丧!”而后又转头对着照片连作了三个揖,“老哥哥,您先担待,龙出游!”


    这时候像是刮来一阵风,我都感到一阵寒冷。不经意的抬眼看向灵堂,照片啪嗒一声落在桌子上。我惊恐的喊道:“照片,照片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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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猫(7)
    2016-08-17 发表 [寂寞]发表

    我爷连忙停下手中的算盘,把笔往桌子上一丢。跑到西屋门外,花白头村长也随着他跑出来。爷爷到我身边把搂在怀里,“二军儿,别哭,别哭。一条赖长虫哭啥嘞,忘了爷爷给你讲的武松啦!那武松可是能打老虎的,一条长虫你就害怕啦!”

    “嗯,我要学武松,才不怕长虫哩!”我头从爷爷的怀里拔出来,对着盘绕在窗棂上的花白大蛇,吐了下舌头。花白大蛇张开一吐芯子,吓得我连忙又往爷爷身后躲了躲。


    这时候花白头村长大喊一声:“龙出游,他姥姥滴。前面滴,别嚎啦,停丧!”在院子围着的众人,都一顿,连嚼舌根的妇女们都不说话。整个院子像无人般安静,起灵人一指脚下还跪着的众人道,“先起来,歇歇,停丧!”而后又转头对着照片连作了三个揖,“老哥哥,您先担待,龙出游!”


    这时候像是刮来一阵风,我都感到一阵寒冷。不经意的抬眼看向灵堂,照片啪嗒一声落在桌子上。我惊恐的喊道:“照片,照片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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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扑(8)
    2016-08-17 发表 [寂寞]发表

    众人围着的圈一下子变散开,都睁开眼去看照片。“他奶奶滴,这龙出游不算,四闷子还不乐意了!”花白头村长一拍大腿,哀叹一声。我爷顿了一下,把我从身后拉出来,搡给村长。“三倍儿,看着我家军儿!”


    爷爷挺起腰杆来,穿着的政府制服有股子别样的气势。“都让让,给喜爷过来!”起灵人摆摆手,跪着的人却发了苦。停丧了人能走,这酒咋弄,领头下跪的人对着地上狠吐了口唾沫。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然后恨恨的站起身,把酒杯按到桌子上。瞪了一眼桌子,以及里面的大黑色棺材,转身对着身后人道:“来个鸟毛,四闷子叔不欢迎咱。咱们也不用吃饭,好好滚行了!”


    花白头村长连忙抬起手,“我说,李家庙的,等会儿吃了饭再走啊,要不你们四闷子叔能高兴!”


    我才发现李家庙带头的和别人不太一样,穿着西装。要知道哪儿西装可是金贵东西,一般人都穿不起。更别说他手里带着那不知名的手表,脖子上挂着的大金链子。一股子爆发户的气息,不用说就是抓住九零年尾,零零年头开放富起来的那批子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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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猫(9)
    2016-08-17 发表 [寂寞]发表

    “丧没完,来的这亲朋谁也不许走。待会儿,丧事照常进行!”我爷转头看着李家庙带头的人,“怎么李赖三子,出趟子远门就不认识你喜爷了!”


    暴发户李赖三子对着自己的嘴巴连抽了三下,“喜爷没看到是您哪,您可别这么磕碜我。别管到哪儿,您都是我喜爷,我都是那个李赖三子。我还记得小细娃(小时候的意思)那会儿,交提留。要不是喜爷您给垫上,我李赖三子早被饿死了。我一回家我爹可耳提面命教育我,让我一定上您家坐坐!那孩子是您孙子,多可爱的娃,您看和俺闺女也大差不差的,能不能让俩孩子一块凑个伴!”


    诡异的气氛被众人的笑声一冲而散,我爷气狠狠的道。“李赖三,你说话时候也不知道看看这是什么场合。怎滴你舅出门你就这么高兴,况且,沾我们老许家便宜,你还不是个!”我爷瞪他一眼,李赖三尴尬一笑。


    众人再笑,又看我爷面无表情,都嗫喏一会儿,闭上嘴。爷爷走到起灵人面前,“五小儿,咋回事儿!”


    那个叫五小儿的起灵人穿着一身黑,虽说起灵人是亡人的亲近,但是不能穿孝。忌白不忌黑,也不知道是哪门子规矩,反正我只有遵守就行啦。


    “喜叔,这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哪。四哥相框倒了,您孙子第一个看见的。”起灵人似乎也没遇到过这么邪气的事,都是请先生算好的日子,哪曾想这么多事。


    “风大刮歪了,扶起来不就行啦!”我爷背对着我,我也看不清爷爷脸上什么表情。后来我又问我爷,我爷总苦笑一声,“有些烂事儿,照着规矩来不行,不照着规矩来也不成。该信也的信啊!”他果然又在翻看那厚厚的很老的家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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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扑(10)
    2016-08-17 发表 [寂寞]发表

    “喜叔,扶不得呀。”起灵人脸上显得很着急,皱纹都褶到一起了。

    “扶不得,有什么扶不得!”我爷脾气很倔强,心气也很高。要不然也不会小学毕业就教大学生,并让他们妥帖服气。要不然也不能在村里说一不二,村里有啥事儿支书都要先来问询他。就像是古代的那种三老,或者说族长一样的人物。

    不过不太相同的是,我们村的无冕之王我爷,那会儿确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他那会儿是很矛盾的一个人,一方面坚定的无神论信仰,一方面又是老祖宗规矩最虔诚的守护者。别人我不知道,能把两种相反的东西融合到一块儿又让所有人都服气的人,到现在我就见过我爷这么一个人物。现在的那些所谓用科学解释诡异事件的专家们,我只想用一个朋友崔志浩的话来说,去他奶奶的,过来我吐他一脸臭狗屎。

    我爷敲了敲桌子,掂起四闷子的相框扶正放在哪儿。像是有风一样,爷爷的手刚离开,四闷子的相框就啪叽一声盖到桌子上。我爷又拿起来,搭在后座上,手刚离开,他相框又啪叽一声拍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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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猫(11)
    2016-08-17 发表 [寂寞]发表

    我爷不信邪的骂了一句,“好一个四闷子,拿块砖头来!”起灵人双手扯住我爷的胳膊,就差没跪下了,“喜叔,喜叔。这使不得,使不得啊!”


    “误了时辰,你们担待,我许喜庆问都不问!”我爷爷哼了一声,转过身就要往外走。我看着爷爷,他站的笔直,脸异常冷峻。带着的粗蓝布帽子,遮挡着这额头。他眼神冰冷,连代表沧桑的皱纹都有股子别样的气势。


    “喜爷,喜爷,我这就找,这就找!”四闷子家长子,叹一口长气。手里攥着杨木拐棍,拐棍上缠着白色花带。他跑到门外,不一会儿另一只手掐着两块蓝色整砖就跑了进来。


    我爷把一块砖头当后面的支撑,把相框拿起来,倚在砖头上。从那人手中接过另一块砖头放在相框前面,然后两下一挤。嗯,四闷子的相框给挤的直直的,我抬头看向四闷子照片。老感觉他的眼和嘴角的笑意无比的诡异,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直勾勾的看着我。方才我根本没有这种感觉的,那个笑容,但笑的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我害怕的往后一撤,转头看向西房,那条盘在窗棂的花白大蛇不见了。我下意识的喊了一句,“哎,爷爷,那长虫不见啦!”


    我爷转身对我一笑,盯着周围的人群。“葬礼继续!”


    起灵人张嘴想要说什么,又低下头哀叹一声。抬头高喊:“李家庙的他表侄子家的,跪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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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扑(12)
    2016-08-17 发表 [寂寞]发表

    葬礼还在继续,起灵人依旧呼唤亲朋前来祭拜。我感觉这破葬礼实在没什么看头,转头对着爷爷说:“爷爷,我出去玩啦!”


    爷爷转头走过来,摸摸我的头。“去吧,玩一会儿就回家。别在外边缠长时间,你妈又该揍了啦!”


    “昂”我捏着衣角吐吐舌头,转头往外跑。“喜爷,孩子叫啥名啊!还别说这聪俐劲儿真是行,您就真不考虑考虑俩孩子的事儿。我家妞长得那叫一个漂亮,不亏您孙子的!”李赖三舔着脸凑到我爷面前,点头哈腰的。


    “李赖三,再胡咧咧。信不信,我让你进不了许家村。”爷爷说完一哼,左右拉扯一下帆布帽子,挺直腰杆走进西房。左手又拨打起算盘,右手记着东西。


    李赖三转头对我讪讪一笑,“娃儿,怎么给你说个媳妇中不?”


    “哈哈,二兄弟,人李家庙滴要给你说媳妇!”三红旗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抽着主人家给的软宏图。(软宏图那会儿两块五,一般人平时都不舍得抽的。)


    我具体忘记当时是怎么想的了,呆了下数着手指头对李赖三道:“你喊我爷、爷爷,那咱不是一辈儿嘛。你闺女比我小一辈儿,咋能当我媳妇嘞!”


    “哈哈,你个李赖三,还没咱们军儿会论辈儿,都不显丢人!”三红旗说着哈哈一笑,扬起手中的烟。不知为何,那会儿村里的大人们都对我很好。在整个村儿都不算富裕的时候,我竟然从我爷爷家门前一直到我家门前,上百户人家都吃过饭。嗯,说是百家饭把我养大的一点儿都不假,只是总感觉说起来哪儿有些不对。


    院子响起阵阵呵笑,甚至有个笑点低的老娘们差点儿没笑岔气。想想我爷那会儿还真是无神论的老封建,如今人李赖三不仅发了大财,妞儿也出挑的十分人才,说亲的都踏破了他家的铁门槛。而我顶着小城里唯一叩棺人的美名,不仅没谈过恋爱,连个说亲的都没。


    我跑出他家破烂的篱笆门,街上停着几辆农用大三轮,还有一些破烂自行车。几个年龄稍大些的人抽着烟说着话,其中一个看我出来。笑呵呵的道:“军儿呀,看不看那个大汽车。就是他李赖三子开来的,赶紧的回家找二婶子请媒人给你说媳妇啊!”我贪婪的看了一眼停靠在路边的大众两千,撅了撅嘴:“还是差辈儿!”街上众人都哈哈大笑,街上气氛很欢快。


    四闷子家出门稍往东一些是个担货老头摆的摊,这些人走街串巷,出没于红白喜事。一般能赚些从外面来客人家孩子的钱,这次只是出殡,场面摆的不大。若是三年的时候,主人家起客,那场面。怎么说哪,前年我去叩棺的那家人,家里很有些钱,里里外外拉开一百多桌。只要近亲都招呼来,一桌子八人,里外的坐满,宴摆三轮,戏唱一天。

    出殡有赶午的礼仪,正午十二点准时下棺。白天十二点阳气最浓,有破煞的功效。停尸三日,以告亲朋;雄鸡下棺,破煞起乾;头七烧纸,亡人归来。农村下葬很重要的三个风俗,尤其是头七,被称为回魂夜。烧纸,又称捎钱。亡人最后一次回家,生人烧纸钱给亡人下去打点,亡人要瞑目,活人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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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猫(13)
    2016-08-17 发表 [寂寞]发表

    担货老头坐在马扎上,倚着脚蹬三轮。三轮里摆着一些杂货,他面前摆一块粗布床单,上面整齐的码放着糖果,贴画,以及小孩子玩意。烟也零星的放着几样,最好的是三块五盒的硬宏图,最差的是七毛钱盒的甲天下。


    “要啥呀!”老头有五十多岁,穿着深蓝色的粗布上衣,下身是宽松的蓝色粗布裤子,半吉拉这一双老纳底子黑色布鞋。


    我寻摸了一会儿,要了一瓶小塑料瓶包装的泡泡水。摊子往西一些就是为四闷子扎好的纸楼阁,高头大马,纸轿子。这是以前葬礼的老三样,近出有轿,远行有马,归家有楼。我左手拿着塑料小瓶,右手拿葫芦状塑料泡泡器吹着泡泡。白色纸轿子前,轿子还扎的挺像。我垫脚没看到两处纸框里摆着的是什么东西。撇撇嘴儿,又跑到白色大马前,拍了下马腿。一声马嘶鸣,我吓得一跳,才想起来,那会儿扎马人会把声控录好的马鸣弄好放马嘴里。一拍马就会叫,像真的一样。我拿着泡泡塑料瓶,在大马腿四个腿下来回的转着圈。


    “二军儿,别把那玩意碰歪了,歪了你自己扶啊!”说话人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我叔叔辈的。“昂,俊叔!”我回头一撅嘴,狠狠的拍了几下马腿。马嘶鸣几声,像是被我拍坏了。我又拍了一下,喵一声猫叫。吓得我绊倒在地上,我看着马镂空的肚子里飘着一条黑色、尖子上泛着白点的尾巴。


    猫骤然从马肚子里跳到我眼前,像个侠士。它弓起腰,长大嘴巴,我以为它要咬我。连忙往后一撤,爬起来。这猫是条黑猫,略瘦,胡须泛白。猫身脏兮兮的,像刚从泥堆里蹿出来没多久一样。它慵懒不屑的看了我一眼,转身跑到一处矮墙上,跳上墙走了几步。突然转头盯向我,喵——喵——,两声长叫,吓的我一跳。


    小孩子心性忘事儿总是挺快,又蹦跳玩了很大一会儿。看到我爹和七个男人从东头四闷子大儿子家抽着烟说着话出来,我连忙喊道:“爸哎!”


    “二哥,你家军儿叫你嘞!”说话的是我五服里的一个叔叔,也是蓝衫布鞋。那会儿除非个别有钱人家,大部分人装扮都是一样的。我家,算有钱嘛,七岁之前的事儿基本上忘完了,之后我家一直怪穷。

    “你咋又跑出来啦,赶紧的回去,待会儿你妈回家又得揍你!”我爹走过来,把我转了个,往前一推,我捂着鼻子,几个人都抽烟,味儿确实很呛人。我爹说完便转过身,和那七个人说着话过了四闷子家的烂门,进了他家院子。


    我翻了翻眼睛,偷摸的又溜进四闷家院子。卡在他家东头角落的厕所边的梧桐树下,往前面看去。祭拜好像已经结束,起灵人我那个五大爷,召过一年轻男人。男人有二十来岁,是他儿子。溜烟空跑到大门口,对着门外大喊一声:“起丧,房先启,轿马后行!”我倒是像跑出去看什么状况,但那些围着的人都纷涌往外走。我卡在角落里,垫着脚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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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扑(14)
    2016-08-17 发表 [寂寞]发表

    起灵人又招呼人把席子收了,两个他们五服里的人,一个抱着男童,一个抱着女童,往外走。起丧又叫做抬丧,有一锅,一盆,一碟,一碗一瓦罐的风俗。(只有父母都亡故,那家人才能敲父母家的锅)车马行敲锅,亭棺启砸盆,出门摔碟,望路砸碗,回家砸瓦罐。


    起灵人高喊一声,“上架,走亭!”四个男人走过去,一人一头把桌子稳稳扛起。这也是有将就的,现在很多人不懂,随便找俩人一抬就了事。其实不然,这里面学问很大,龙木上肩,一步一巅。这是要死人阴间无论投胎还是做鬼都能有个好,也和一句话有关系。桌同阁,扛起桌亭,人眼看桌下,等于只敢望到阁楼下。


    他转身又对着堂屋高喊:“启灵—,抬棺—”四人抬着桌亭快到大门口,八人抬着棺材要到正门外。抬亭四人再重也要平,抬棺八人火燎也要稳,规矩就是要四平八稳。


    我看向堂屋的方向,被两块砖头挤着的相框,有种要倒下的样子。下葬有四平八稳十六方,寻龙点穴道士场一说。十六方一般指的就是扶灵人八位,起灵人八位。就算权贵一般也只能做到寻龙点穴,一整套下来非是帝王家是做不到的。

    也不知是那个家伙脚下不稳,像是被门槛绊了一下。黑木棺材一斜就要往西边倒,前面带头抬棺材的是我爹。他好像蹲了个马步一样,把棺材压得力量往他哪儿一拉。慢慢挺直腰,张嘴道:“伢儿,稳当着点儿!”


    我心随着棺材的晃动猛地一惊,看着我老爹显神威。想张口给他加油,抬头瞟到相框里的大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四闷子刮了个光头,左嘴角挑起笑着。配着他脸上的皱纹,我感到无比的诡异。惊慌的往外跑,感觉有阵风吹来,我挤过人群,跑出了四闷子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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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猫(15)
    2016-08-19 发表 [寂寞]发表
    四闷子家斜往西偏北是村里的河,我十岁那会儿经不住诱惑下了一次。差点没淹死,干爹说那里淹死过娃娃,不安宁,自此我再没下过河。

    耳边传来一声喝,我一惊转头看过去。四闷子家大儿子,从地上拾起一陶土盆。我爷的声音传过来,“三伢子,往墙上砸,别误了时辰。”

    那个叫三伢子的子男人举起陶盆,往墙上一甩,土盆应声而碎。他连忙跪倒在地上,真不知道他们的泪腺是怎么长的,说哭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桌亭出了门,棺材也随在其后,我躲在小角落看着。等棺材被抬出破烂栅栏门,“出门停棺勿忘家门——”起灵人五大爷仰头高喊,很有豫剧的味道。

    抬桌亭的人猛一顿,转过身来。前头对着四闷子家门口,我老爹带领的抬棺人稳稳的转过一圈,棺材也对着大门。那些正在前面走的亲朋们,连忙跪下来。各式样的哭喊声,前面抱兜子的四闷子大外甥也停下来,抓起兜子里一把纸钱猛的往天上一丢。并喊道,“开路有钱,诸位莫拦。”

    等有半分钟左右,五大爷仰头一喊。“一告别家门,走—”四闷子大外甥还有掂着纸糊车马的三人在前打头。后跟着外门亲戚及抬桌亭子的人,再后是五服里的爷们。棺材领引着的是子孙,都被周围人拉起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最后是妇女丫头们,亲近的都穿着孝,远点儿的都拿手帕捂着脸。是怕笑起来丢人嘛,在葬礼上笑的事儿屡见不鲜,总归不好看。

    我溜到墙面,盯着桌亭上摆动东西,暗暗着急,咋还不上响糖。响糖这东西,其实就是淀粉还有白糖弄成的,除了喇嗓子就是甜。小时候有钱家庭也没多少钱的,那东西对小孩子吸引的很。有时看有些老头老太太总暗暗的诅咒他们,一个人死了能有两次抢响的机会哪,一个是出门,一个是三年。

    四闷子家往西边一点儿过了沟有三百来米,就是村里奇葩的双丁字大路交汇处。两个丁字路口,一南一北。相差三五米的距离,因宅基地的关系没变成十字路。老规矩三天下葬,三年立碑。亡人亲人守孝三年,不能婚嫁,过年不沾红不放鞭。鞋子尖要缝白布头,门口要长挂三年白幅。我曾给一家人叩过棺,守孝未满三年,女儿大操大办的结婚,惹的亡人震怒。

    五大爷挥手示意高呼:“路口停棺,不忘族村!”前面的桌亭放下来,棺材却不能落地。四闷子儿子跪在桌亭下,五大爷儿子接过一年轻人递来三座似仙魔像的响糖放到桌子前。这是二跪揖,亲朋好友需要再拜祭一次,着实很折磨人。

    我紧紧盯着桌上的响糖,舔了舔嘴唇,暗想着过一会儿到落棺的时候那个位置好抢一点儿。三红旗个老家伙最不靠谱了。对面是村子的小卖部,女主人倚在门框嗑着瓜子。她家房顶是绿色的老瓦铺的屋盖,布满的老绿棕邪楞楞的有些吓人。一条黑影飘在屋顶上,猫,我方才看到的猫。它伸长腰,轻喵一声。周围哭喊声很大,没人注意看,也没人注意听。那猫眼睛盯着棺材,摇摆几下身体。尾巴停的很直,又一声轻喵,黑色的毛发突的炸起。像是被开水浇了,眼睛一瞪,呲牙转身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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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扑(16)
    2016-08-19 发表 [寂寞]发表
    “二告村族,走—”又是刚才的情节,我低头溜着墙角,在人群后面跟着。太阳毒辣的升到头顶,起灵人一摆手。我看过去,一个长约三米半宽越两米半,深约两米半的坑早已挖好。坑边是刚刨出来新鲜的泥土,压着庄家作物。

    抱着兜子的四闷子大外甥到坑边把最后一把纸钱撒到坑里,这叫祛鬼。请原来可能在这儿的孤魂野鬼出去,给亡人留地方。五大爷对着掂着那些轿马楼的三人点了点头,那三人到坑往东一点儿。把东西都放地方,要开始点火。我正巧抬眼看过去,楼阁里摆着的是八仙,我连忙跑过去,想他们讨要。

    “二军儿,给!”说话的人论辈分我该喊哥,我就甜甜的喊了句哥。他从里面抓出来个铁拐李的像递给我,我嬉笑着跑开。

    这时候五大爷抬头高喊,“放鞭,碎响!”前面一人拿着一挂鞭炮挂在树上,点着,我把陶塑的铁拐李像塞条纹裤兜里。双手捂着耳朵,放炮又叫惊魂,算是告诉野鬼们,钱也收了不能在妨碍下葬了。鞭炮放完,五大爷对着桌子一拜,又喊道:“碎响!”

    我忙向桌亭跑过去,也有其他孩子跑过去。这种时候大人们是不能抢的,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我看有个孩子已经抢到了响糖,跑的更快,抬起头正好看到四闷子的笑容。他的笑不仅是诡异,还有种邪恶的戾气。我一惊吓,左脚踩到右脚,头感觉猛的一疼。

    这时候老爹抬得棺材,后头的抬着龙木突然断裂。棺材往后一颠,老爹他们都往外四散跑开,怕被棺材砸到。而我身子一软,晕沉着一头扎到棺材上,眼角处磕到棺材上面的角。血淌下来,殷红一小片棺材,染红我褂子,也浸红脚下的土。

    我头像是被大锤子砸了,疼的厉害,我手捂着眼角。皱着脸,晃荡看到被两块砖头挤着的四闷子相框。他嘴咧开着,笑容很惊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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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猫(17)
    2016-08-19 发表 [寂寞]发表
    “绳锯木断,棺材见血,起煞啦,起煞啦!”五大爷凄厉的喊着,正午的阳光照过来,我周围的血液殷红着,像嗜血的妖兽。

    “二军儿!”我爹大喊一声,连扑带爬的跑到我身边,把我过来。一手捂着我眼角不断往外渗的血,“看你个亲爹,赶紧去找二谱子来!”我老爹转身高吼一声。

    “他二兄弟,不能误了下葬啊!”五大爷焦急的双手来回的拍打。

    “下他奶奶,没看见我儿子都磕出血啦,再叨叨,我不砸烂你家大门!”老爹猛地又一嚎,转身眼中是泪,焦急的眼中含泪道:“军儿,不疼啊,不疼啊!”

    “爸,头疼!”我气弱弱的回到,头像炸裂般的疼,我一直手捂着右边眼角,左手抬起来往头上砸。

    “快让开,让开,二谱子来啦!”原来邻居三嫂子也这么可爱,我第一次发现张口就骂娘的邻居三嫂子原来也这么好。

    二谱子是我们村的庸医,他成为医生的原因是因为他爹,他爷都是我们村的医生。他拿出酒精来给我消了毒,我疼得直嚎嚎。

    过一会儿,头被包好了。我总感觉脑子里进了什么似的,很疼,抬手就要往脑袋上砸。我爹连忙抓住我的手,焦急的看着二谱子。“咋,军儿怎么回事!”

    “爹,晕!”我晃着头,手想要挣脱老爹大手。“不会是脑震荡吧!”二谱子有些虚虚的,像是再问话。
    这时候我老妈哭着赶来,我老爹把我塞到老妈的怀里。一转身,走到棺材边对着大黑木头棺材就是一脚。我迷糊的看到龙木上的痕迹像是被绳子磨断的,再次再告诫诸位,丧事选棺材龙木绳一定要挑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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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扑(18)
    2016-08-20 发表 [寂寞]发表

    “哎,二兄弟,你这是要干啥呀,触怒亡人要遭灾滴!”五大爷连忙跑到棺材前,死死拉住我爹的胳膊,把他粗蓝步褂子都拽的变形。


    “遭狗屁灾,你们几个崽子也想撒你二叔的气?”老爹拧了拧脖子,对着欲上来的四闷子几个儿子猛一瞪眼。“信不信老子,刨了你们直系三代祖坟!”我在老妈怀里,晕乎乎的,看不清老爹什么表情。


    “下葬,还下个鬼孙。镰吧镰吧算吊完!”我爹又对着棺材猛踹一脚,恶狠狠的走到四闷子相框前,抓起他相框对着照片戳了一记。“四闷子,你个狗货。要敢缠俺家军儿,老子让你家后代进不了族谱,刨了你祖宗三代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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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猫(19)
    2016-08-20 发表 [寂寞]发表

    我感觉都稍稍清醒了些,再望向被我爹撂在桌亭上四闷的相片。感觉那股子遍体发寒的感觉,像是消退了。我迷糊着,喊了句:“爹!”


    老爹赶紧凑过来,从我妈怀里把我抱起来往外走。“二兄弟,这下着葬那,不合规矩!”五大爷急得直拍腿,我爹抱着我转过身来。盯了五大爷一眼,“你们这一服的,都他娘一个尿性。这棺材老子不抬啦,烟老子也不抽啦。要我家军儿,让你四哥缠上,我说刨你家坟,不带一句瞎话。许付亮不信的,咱试试!”我迷糊的往我爹怀里一倒,沉沉的睡过去。


    头昏昏的,我感觉自己像是躺着,像做起来。使了使劲儿,老妈把我扶起来。“不告诉,别瞎跑,别瞎跑,你这孩子咋不听话哎!”我妈说着话,抹着泪儿。


    “妈,喝水!”我嘴巴张合几下,软软的吐出几个字。老爹在门口吧嗒吧嗒的抽着烟,看着地上的烟头,少说也有两盒了。


    老妈很出奇的没去说我爹抽烟,看了我几秒,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到门口,对着门外的姐姐道:“妮子,给你弟倒点热水去,看还有糖不,桌子上有钱,拿两块钱买包糖给你弟弟放点儿!”


    “知道啦!”我半躺着,背后垫着高高的枕头。姐手里抓这老一块的纸票出了堂屋门,我迷糊着老想睡觉。


    “爹,来啦!”我妈连忙起身走出堂屋门口去迎,我爷手里掂着白塑料袋子进了屋。“军儿,头还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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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扑(20)
    2016-08-20 发表 [寂寞]发表

    我舔了舔嘴唇看向爷爷手里掂着的袋子,有糖块,山楂片还有饼干。爷爷家有个放东西的橱子,透着玻璃都看到里面华华丽丽的世界。那里有糖果,饼干,还有苹果。每到八月十五,还有华丽油纸包装的月饼,有哈密瓜馅儿和枣泥馅儿的。比我们家在镇上做的,半寸面加指甲大糖稀混的月饼要好吃多了。


    “不疼啦,不疼啦!”吃货,会忘记疼痛的。


    “磕眼角上了,二谱子包的怎能行。骑车子载军儿去李楼缝针去,李老虎缝的针不怎么留疤!”爷爷看了我一眼,转身瞪我爹一眼。


    “爹,你先歇歇,我这儿就载军儿去!”我爹给爷爷拿个凳子,老妈找出小椅子来,我爷坐我床头前。


    我被架上自行车后座,老爹回身望了望,“抓好啊,军儿!”车子颠簸着到丁字口,往南,又到下葬的地方。


    那些人还没进行完仪式,一个有五十岁左右的老头。站在棺材钱,手往棺材上一抛,三个铜钱稳稳落在黑木棺材上。“叩棺一声,叩中人听。午时便葬,可有冤情!”那老人的声音像是在常京剧,我哧哧一笑,震得右边钻心一疼,眼里喊着泪,捂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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